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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文化什錦/孟夏草木欣\李仙雲

時間:2022-05-12 04:24:31來源:大公报

  每到立夏萬物並秀之時,《禮記.月令》中記載的那盛大的祭拜場景,雖阻隔千年卻在古卷中鮮活地呈於眼前:禮樂裊裊聲裏,舉目皆是一片「朱明」火熱之色,皇帝帥三公九卿「乘朱路,駕赤騮,載赤旗,衣朱衣,服赤玉」,他們無比莊嚴神聖地「迎夏」於南郊。崇尚「天人合一」的古人四方皆與節令相呼應,而立夏恰是燦燦驕陽從南方移步而來之時。在茵茵草木的清雅馨香裏,我也「合天地之機」閒坐林間,觀雲舒雲卷,賞幽鳥歡嬉,展一卷書香,讓自己心慕古人。

  「孟夏草木長,繞屋樹扶疏。眾鳥欣有託,吾亦愛吾廬。既耕亦已種,時還讀我書。窮巷隔深轍,頗回故人車。」詩詞若一葉輕舟,倏然間就載着我神遊至魏晉陶淵明的屋舍院落。那被綠樹濃蔭環繞的茅草屋,萋萋碧草肆意蔓枝攀爬,鳥兒在呼朋引伴啁啾歡鳴,滿目的草鮮蝶翩綠意葱蘢,雖身居茅屋卻自在如仙。毋須「摧眉折腰事權貴」,也謝絕友朋叨擾,「獨與天地精神相往來」,給生命來一次放逐,讓它飄搖於俗塵之外,神遊書卷獨享那一份美妙逍遙。「歡言酌春酒,摘我園中蔬。微雨從東來,好風與之俱。泛覽《周王傳》,流觀《山海》圖。俯仰終宇宙,不樂復何如?」吟哦至此,總憶起那年遁居鄉下祖屋,母親在綿密輕柔的雨絲細風裏,在田畦間採擷幾樣盈滿露珠的菜蔬,那清淡的歡愉才是人間至味。「仰觀宇宙之大,俯察品類之盛」,在浩渺宏大的宇宙間,生命之短促不就在這俯仰之間嗎?

  「欲知春與夏,仲呂啟朱明。蚯蚓誰教出,王菰自合生。簾蠶呈繭樣,林鳥哺雛聲。漸覺雲峰好,徐徐帶雨行。」細品唐代元稹的這首《立夏四月節》,隨着火神祝融為我們推開夏日的門扉,雖相隔千年,可那「立夏三候」的「人間物事」依然樂此不疲地上演着。荷池稻田,青蛙鼓起腮幫「呱呱呱」狂唱不休,直喚得深埋地下的蚯蚓從泥土裏鑽出來,大口地呼吸着新鮮空氣。俏皮萌嘟的黃瓜在支架上肆意地盪着鞦韆,隨手採摘一枚裹着毛刺的水靈靈嫩瓜,嘗一口鮮香脆爽。已被桑葉餵飽的蠶兒慵懶地躺卧於竹簾,開始悠然結繭。鳥兒在草叢間細瞅慢尋,倏然間叼起蟲子振翅飛入巢穴,去餵食牠的幼鳥。節令至此,四野裏一派蓬勃葳蕤,雲霧縹緲於山峰,煙雨濛濛中樹青草碧一切都如濯洗過一般醒目怡心。

  節令徙轉,時光駒駛,這個被疫情阻囿打破了生活常規的春天,百花千卉依然踏着節令的鼓點兀自妖嬈凋謝。當眾芳相繼離去,萬物似進入了繁衍孕育的「蕃秀」之時,火紅的石榴花卻在這「綠肥紅瘦」之時悄然登場,不由叫人想起宋朝楊萬里的《初夏即事十二解.其四》,「傱教節序暗相催,曆日塵生懶看來。卻是石榴知立夏,年年此日一花開。」這立夏之花着「朱明」之色的華美麗裙,在枝椏間吹起了一支支小喇叭,直吹得熱風熏熏莊稼猛長,蜂唱蝶舞間把立夏之妙曼盡現人間。

  古人將壯麗宏大之事謂之「夏」,當節令進入這個盛大濃烈、萬物繁茂生長之時,讓我們傾聽自然之律動,步入立夏之郊野,仰觀雲錦如花,遙望澹澹碧水,附看菜蔬鮮翠,感受這一季的夏秀之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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